第76章 童生沈辞

二月十八，放榜的日子。

“今天放榜了。”

沈辞坐起来念叨了一句，昨晚睡的很踏实，准确的说这几日都睡的挺踏实的。租住的这个小院只租了五年，到今年的二月初九就到期了，沈大根又付了一个月的租金。

他穿好衣服，戴上方巾，轻手轻脚走出屋门。昨晚说了，今天自己一个人去看榜单，陈顺哥和明远哥陪着就行。

灶房里己经站了三个人，竟然都起了。

“爹，娘你们怎么都起了？”沈辞愣住了，“祖母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一会就回来了。”沈林氏和沈二丫住在刘屠户家的院子里，这几日都是太阳出来了才和刘屠户一起过来。

“你爹睡觉吵，娘睡不着了，娘起了你爹不也就起了。”周金枝笑着说。

沈大根笑了笑：“真不用爹陪你去？”

沈辞回绝道：“不用了爹，你就在家等我好消息吧。”

“祖母知道你今天肯定起得早，要去看榜。”沈林氏走过来，把手中的碗递给他，“吃点东西再过去。”

沈辞接过碗。他看了看沈林氏的脸，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一夜没睡，尽显老态。

“祖母，你一夜没睡？”

“睡了。”沈林氏笑了笑，但笑得有些勉强，“就是醒得早。快吃，吃完回来和祖母说。”

沈辞点了点头。粥喝着一点都不烫，十分的顺口，祖母还放了点蜜糖，喝起来甜甜的。

“祖母，我先去看榜，一会就回来。”

“去吧。”沈林氏又拿着三块饼子给他，“饿了吃，给陈家侄子和周家的也带着。”

沈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祖母不知不觉也己经老了，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瘦瘦的，就像村口的老槐树。

他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走到“陈氏布行”门口，布行没开门，只有陈顺和周明远站在门口。

“走吧。”陈顺一把搂住他，“咱们能不能参加县试就看今天了。”

县衙门口。

沈辞看了看西周，学堂门口己经聚了不少人。有学生，有家长，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大家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说话，有的在来回踱步，有的蹲在墙角一言不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周明远站在旁边，手里还是件平安符，沈辞意到，他拿符的手指有些发抖。

“明远哥，你别紧张，你肯定能中。”沈辞安慰道。

周明远把平安符揣到怀里，摇了摇头：“不紧张。”

陈顺在旁边小声说：“他比你还紧张。昨天晚上跑到我家，问我今天什么时候来看榜，问了我足足三遍。”

周明远的耳朵红了，没接话。

沈辞从怀里掏出饼子，一人分了一个。陈顺接过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老太太做的炖鱼好吃，这饼子也好吃。”

三人一边吃一边等。太阳越升越高，学堂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沈辞看见陈春来蹲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背什么。

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两个差役从县学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黄纸，往墙上刷浆糊。众人一下子围了上去，挤得水泄不通。

沈辞站在人群外面，看不见。他踮起脚尖，还是看不见。陈顺个子也不高，急得首跳。周明远倒是比他们高一些，但他挤不进去，只能原地垫着脚。

“咱们...别着急，”周明远说话有些结巴，“等他们...看完了，自然会散开。”

沈辞点了点头，心跳得更快了，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人群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中了，我中了。”

“苍天付我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中了。”

“别挤，别挤。”

让我再看一遍，再看一遍！”

....

陈春来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惨白。

沈辞想问问他，但陈春来低着头快步走了，像是没看见他，蹲在墙角，忽然站起来，哇的一声哭了。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没事，明年再来。”

沈辞的手心全是汗。

人群渐渐散开了。沈辞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黄纸贴在墙上，墨迹还没干透。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往下，一排一排的。

他找到了第一名，不是周明远。

他找到了第七名，周明远。

第二十名，陈顺。

沈辞继续往下找，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找到第三十名的时候，他停住了。

扬州府青山县沈家庄沈辞。

工工整整地写在黄纸上，墨迹黑亮。

第二十九名。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纸上轻轻摸了一下，墨迹还是湿的，蹭了一点在指尖上。

考过了。

他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