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 柳小姐，那个，我要回去安城了

澳洲-

三天后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柳伊帆的书房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霆琛正在看一份财经报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他眸色微沉，起身走到露台才接起。

顾总，秦墨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绷，集团刚接到一单——近十五个亿的纯宝石手工项链，客户指定要星辰之泪系列同款工艺，但宝石规格全部升级。缅甸鸽血红、克什米尔蓝宝石、哥伦比亚祖母绿，每一颗都要顶级成色，手工镶嵌，十天后交货。

顾霆琛冷眉一蹙。

十五个亿。

十天。

这两个数字像是两根钢针，精准地刺入他最敏感的神经。顾氏旗下的高端珠宝定制品牌，去年才凭借星辰之泪拿下国际珠宝大赏，这单若是做成，足以让星璨直接登顶亚洲顶级珠宝商；可若是做砸……

他下意识瞥了眼室内。

柳伊帆正伏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对着一叠图纸认真描画。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阳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此刻却沾着些许铅笔灰，在洁白的图纸上留下细碎的痕迹。

她画的是xd服装的春季高定线。

那是她父亲生前最后一个未完成的项目，也是她这几个月来近乎执念般投入的心血。

顾霆琛的墨眸一凛。

柳伊帆的工作很重要。

她需要完成父亲的遗志，需要稳住柳氏的股价，需要向董事会那群虎视眈眈的老狐狸证明自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可他公司的项目大单，同样重要。

十五个亿，三千名工匠，从原石切割到设计定稿到手工镶嵌，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差错。十天，意味着他要立刻飞回安城，坐镇总部，亲自盯紧这条足以载入珠宝史册的项链诞生。

细节。他对着电话沉声道。

秦墨立刻汇报起来——客户的特殊要求、宝石的采购渠道、设计团队的初步方案、甚至保险和押运的安排。顾霆琛听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室内那个纤细的背影上。

她换了一支红色彩铅，在图纸上勾勒出一道腰线。

那腰线流畅如流水，带着某种倔强的优雅，像她这个人。

片刻后，顾霆琛挂断电话。

柳伊帆对着每一张图纸在认真的描画着，铅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响。他长腿迈步走了过去，脚步声刻意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走近了，他才看清她在画什么。

xd服装图纸。

一件春款高定礼服，立领、收腰、大摆，灵感似乎来自东方古典园林的窗棂纹样，却又融入了现代极简的剪裁。她在领口的位置反复修改，橡皮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纸面都微微起毛了。

顾霆琛站在她身侧，没有出声。

他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凌晨，她站在公司落地窗前，背影单薄却挺直。想起她红着眼眶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想起她说谁来保护他们的孩子时，声音里那种破碎的坚定。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顾霆琛的眸色骤然冷了下来。

舍不得？

他顾霆琛，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对一个女人产生舍不得这种软弱的情绪？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开，没有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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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时间，晚上七点。

柳伊帆特意下了厨。

她其实不擅长烹饪，这些年忙于工作，外卖和助理打包的餐食是常态。但今天，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厨房，从冰箱里翻出食材，对着手机里的食谱一步步操作。

法式鹅肝。

巴西烤肉拌饭。

咖喱黑椒牛排。

还有一锅奶油口蘑鸡肉汤——那是她唯一还算拿手的，母亲生前教她的。

当顾霆琛走进餐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柳伊帆端着西餐盘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发丝有些凌乱地贴着微微出汗的额角，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她看到他，眼睛一亮，像是等待夸奖的孩子。

尝尝看，她将盘子放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我照着食谱做的，可能不太正宗。

顾霆琛冷俊的脸上微微一怔。

他看着盘中的食物——鹅肝煎得边缘微焦，烤肉拌饭的酱汁似乎多了些，牛排的熟度看起来也不太均匀。这顿饭，放在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都是不合格的。

可这是她亲手做的。

柳伊帆，柳氏集团的总裁，那个在董事会上拍桌子、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女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小时，就为了给他做一顿晚饭。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也会在周末亲自下厨。那时候的父亲，无论多忙，都会准时回家，哪怕只是吃一口，也会笑着说。

后来母亲走了，那个家里再也没有人下过厨。

谢谢。顾霆琛的声音有些低哑。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肉质有些老，咖喱酱的味道也偏咸，但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柳伊帆坐在他对面，捧着那碗奶油口蘑鸡肉汤，兴致勃勃地喝着。她似乎对自己的汤很满意，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油也不自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好喝吗？她问。

牛排呢？

……不错。

柳伊帆笑得更开心了，小猫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顾霆琛缓慢地将眼皮抬起。

半小时了。

他吃了她做的鹅肝、烤肉、牛排，喝了半杯红酒。胃里是满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柳伊帆还在兴致勃勃地喝着那碗汤，汤匙碰在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这顿晚餐的氛围里，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墨沉沉的眼睛微眯了眯。

目光淡淡的看着她，看着她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无意识翘起的唇角，看着她垂落的眼睫在灯光下投下的细碎阴影。

薄唇半抿了抿。

顾霆琛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残忍。

残忍得像是一场偷来的梦，而他必须在梦醒之前，亲手打碎它。

柳小姐。

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淡漠安然，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柳伊帆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那个，顾霆琛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酒杯的杯壁，我要回安城了。

汤匙的一声，掉进了碗里。

溅起的汤汁落在柳伊帆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皮肤，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

公司接到一单急件，顾霆琛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与己无关的财报，十五个亿，十天工期，我必须亲自回去坐镇。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一早的航班。

餐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柳伊帆看着他，那双小猫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一早。

也就是说，这顿晚餐，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凌晨，他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说钱，我帮你追回来。想起他弯腰与周明远平视时，嘴角那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想起他说因为你是柳伊帆时，声音里那种她听不懂的复杂。

她以为……

她以为至少，他们会多待一段时间。她会找到机会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会等到他不再那么冷硬、那么难以接近。她甚至偷偷想过，等他离开的时候，她要去机场送他，要看着他过安检，要……

我知道了。

柳伊帆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汤匙，搅动着碗里已经凉掉的汤。奶油凝固在表面，像是一层白色的痂，看着让人没了胃口。

那……一路顺风。

顾霆琛看着她。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倔强地不肯抬起的眼睛。

他忽然很想伸手，擦掉她嘴角那点已经干掉的奶油。想告诉她，这十天会很忙，忙到可能没时间接电话，但他会尽快处理完。想告诉她，等这单结束，他……

他什么？

顾霆琛的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在想什么？

他是顾霆琛，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冷情冷性、不近女色是外界对他的统一评价。他帮她，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父亲的死与顾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因为……

绝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柳氏的事情，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我已经安排了人暗中协助，有事可以联系秦墨，他会转达。

柳伊帆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灯光下，一身黑色的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刀，优雅，却危险。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顿晚餐、这三天来的并肩作战、那个凌晨他说过的那句话，都只是她的错觉。

顾霆琛。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执拗。

男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天凌晨，柳伊帆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因为你是柳伊帆。那是什么意思？

顾霆琛的背脊微微僵硬。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柳伊帆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见他说：

字面意思。

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向楼梯：早点休息，明天不用送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柳伊帆站在原地，看着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肴，看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奶油口蘑鸡肉汤的砂锅，看着对面那只用过的红酒杯——杯壁上还留着他的唇印。

她忽然觉得，这间房子好大。

大得让人心慌。

窗外，澳洲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声的呜咽。

柳伊帆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顾霆琛用过的那只酒杯，将里面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很涩。

涩得她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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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安城国际机场。

顾霆琛坐在VIp候机室的沙发上，面前摊着设计图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秦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着工作安排，却见自家老板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那架正在起飞的飞机上，眼神空茫得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顾总？秦墨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没休息好？

顾霆琛收回目光，指尖在图纸上轻轻敲击。

秦墨。

查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柳伊帆……有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秦墨一愣，随即低头：是，我立刻去查。

顾霆琛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澳洲的方向，看着那片被朝阳染成金色的云层。

十天后。

十天后，这单结束，他就可以……

可以什么？

他没有再想下去。

因为答案，他不敢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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