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工地

1972年秋天，陕西临潼。

李明远蹲在工地的土坑边缘，用手电筒照着坑底。夕阳己经落下去了，暮色从西面八方涌来，把整个工地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其他队员都己经收工回去了，只有他还留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片土地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他是北京大学考古系的毕业生，今年二十八岁，被下放到陕西农村接受再教育。但他没有放弃自己的专业，在劳动之余，他总是一个人到处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发掘的东西。

他运气不错。或者说，他首觉很准。

三天前，当地的农民在平整土地的时候，挖出了一批青铜器。李明远闻讯赶去，在那批青铜器里发现了几件秦代的箭头。那些箭头保存得很好，锈迹不多，形状规整，看起来像是军队的标准装备。他向农民收购了几件，准备带回去研究。

但就在今天，当他再次来到这片工地的时候，他发现了别的东西。

他在农民挖过的地方继续往下挖，又发现了一些碎陶片和骨头。陶片是秦代的，骨头是人的——看起来像是一座古墓的陪葬坑。但陪葬坑里没有棺材，没有金银，只有几支箭头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挖了一下午，找到了一支完整的箭头。

那支箭头和之前发现的秦代箭头不太一样。它的颜色更亮，青铜中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像是掺了什么别的金属。形状也更精致，锋刃薄而锐利，上面刻着一些细小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李明远把箭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些纹路不像是装饰。它们太规整了，太对称了，太……精密了。两千多年前的工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东西？

他用手电筒照着箭头，想看清楚那些纹路的细节。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箭头的侧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那裂缝很窄，窄得几乎看不见，但当他把箭头对着光的时候，他发现那裂缝里面是空的——不是破损，是有意为之，像是故意在箭头里留出一条细槽。

他把箭头凑近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银白色的线，藏在箭头的内部，在裂缝的缝隙里若隐若现。那条线很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但它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自己发光，泛着一种冷冷的、青白色的光芒。

李明远的心跳加速了。

他不是考古新手，他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这种东西，他从来没见过。

他小心翼翼地把箭头包好，放进背包里。然后他继续挖，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又挖了半个小时，找到了一些碎骨和几枚铜钱。铜钱是秦半两，年代没问题。但那些碎骨……他看了看，觉得像是人的膝盖骨。

这很合理。在古代，箭头经常射进人身体里，然后和人的骨头一起埋葬。这支箭头大概就是这样的命运——它射中了一个士兵的膝盖，然后被埋在地下，等了两千多年，等他来发现。

天完全黑了。

李明远收拾好东西，背着背包往回走。他的脚步很急，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那支箭头在他背包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东西很重要。

重要到他必须尽快回到北京，找一台X光机，看看这箭头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一个月后，李明远站在北京某研究所的X光室门口，手里攥着一张介绍信。

他找了很多人，托了很多关系，才争取到这个机会。研究所的设备是当时国内最先进的，据说可以清楚地看到金属内部的构造。

“你确定要照？”研究所的技术员问他，“这玩意儿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箭头。”

“照。”李明远说，“麻烦您了。”

技术员耸耸肩，把箭头放进X光机里。

几分钟后，图像出来了。

技术员的表情变了。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李明远凑过去看。他看到箭头的横截面在屏幕上显示出来，轮廓清晰，像是一张微缩的地图。但在那轮廓里面，有一层东西——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东西，夹在青铜的外壳和另一个金属层之间。

那东西的形状，像是一条蛇，盘踞在箭头内部。

“这是什么？”技术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