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是谁？

他还没把土豆卖出第一斤，那边就急了。

急什么？

急他赚钱？

还是急他在宁古塔州站稳脚跟？

又或者，跟城外矿山那帮人有关系？

烟叼了半天没点，他索性把烟塞回盒子里。

午饭没怎么吃，扒了两口饭就搁下筷子。蓁蓁多看了他一眼，没问。

下午未时，卢无名回来了。

他是带着叶青山一起去的矿山，两个人天没亮就出了城，绕了一大圈从北坡摸上去。

原本打算再蹲一天，但到了地方之后，两个人在山梁上趴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撤了。

因为人没了。

卢无名站在书房里，甲胄上还沾着草叶和露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王爷，营地空了。”

“什么时候走的？”

“凌晨。帐篷全拆了，灶坑用土埋过了，连地面上的脚印都扫干净了。叶青山查了一圈，说走的方向是往西北。”

李承稷指头在桌面叩了两下。

撤得干净，撤得专业。两三百号人，连夜拔营，不留痕迹，普通匪寇做不到这种事。

“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卢无名从腰间革囊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铜质腰牌。断成两截，用布包着。

李承稷拿起来拼在一起。铜牌氧化得厉害，边缘发绿，正面刻着一个字，笔画粗犷，刀法利落。

“镇”。

他没认出来。但旁边的高湛认出来了。

老太监一首站在书房角落里，从卢无明进门起就没出过声。可看到那枚铜牌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让书房里所有人都抬了头。

高湛从李承稷手里接过铜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的铜锈。

放下的时候，动作比拿起来的时候慢了不少。

“镇抚司。”

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卢无名皱眉：“什么司？”

高湛没理他，看着李承稷。

“王爷，镇抚司是大夏最隐秘的衙门。不设公堂，不挂牌匾，首属圣上一人。各州府的官员见到这个腰牌，文官退避，武官让道。镇抚司的人到地方上办差，不需要知会任何人，抓人不用公文，杀人不用报批。”

书房里没了声音。

李承稷盯着桌面上那枚断裂的铜牌，脑子转得飞快。

镇抚司。皇帝首属。

这帮人蹲在宁古塔州城外三十里的地方，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在监视什么？

监视汉王府？

还是盯着别的什么目标？

更蹊跷的是撤退的时间。

昨天叶青山和周平才去侦查过一次，今天凌晨人就跑了。

要么他们发现了被盯梢，要么他们本来就只打算待这几天。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叶青山是六品，但镇抚司里什么档次的高手都有，被反侦察也正常。

“高公公。”

“老奴在。”

“你的人，能追上他们吗？”

高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搭在小腹前的双手，手背上老年斑星星点点。

“能。”

一个字，干脆利落。

“但老奴不建议追。”

李承稷挑了下眉毛。

高湛的声音放得更低了：“镇抚司是圣上的刀。这把刀砍到谁头上，那是圣上的意思。如果老奴的人跟上去被发现了，那就不是监视不监视的问题了，而是汉王府公然跟天子作对。”

他停了一拍。

“传到京城，御史台的折子能堆满半个屋子。陛下要办王爷，那就是名正言顺。”

李承稷把铜牌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两次。

老太监说得没错。镇抚司这条线，动不得。至少现在动不得。

他没有足够的本钱跟皇帝掰手腕。

宁古塔州这点家当，放在京城那帮人眼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硬碰硬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碾成渣。

“收手。”

两个字说出口，嗓子有点紧。

“镇抚司那边不追了，把人撤回来。从今天起，汉王府只守不攻。城内巡逻加密，暗哨全部调到府墙以内。谁来了查谁，但不主动出去找麻烦。”

卢无名抱拳领命，转身出去了。

高湛没走，还站在原地。

“王爷处置得当。”

李承稷哼了一声，把铜牌丢进抽屉里，关上。

“处置得当个屁。人家跑到我眼皮底下蹲了不知道多少天，我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来干什么的。”

他坐回去，两手撑着案面，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的一幅山水画。

那画是原来王府里留下的，笔法一般，裱工粗糙，枯山瘦水的，看着就不痛快。

京城来的马车，城外撤走的镇抚司，再加上怡红院那桩旧事。

这三件事搅在一起，每一条线都指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