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戏（二）

<p>“翠屏，你把家里的钱都拿走是因为阿晴？”一旁安静许久的杨大爷终是坐不住了，他快步迎了上来，拉着杨晴上下好一番打量：“阿晴，你没事吧？”</p><p>“有事，怎么没事？”杨大娘冲到灶房里拿出一把菜刀对准杨三娘，厉声道：“我告诉你，你今儿个不把阿晴的药钱出了，我跟你没完，大不了同归于尽。”</p><p>“林翠屏，你吓唬谁呢？”杨三娘双手叉腰做茶壶状，脚上却是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p><p>“老大媳妇，还不把刀放下。”眼看杨大娘菜刀都拿上了，杨奶奶生气之余不免有些嫌恶：“阿晴都要做牧家媳妇的人了，你这个当娘的眼皮子还是那么浅，为了十两银子动刀动枪的，至于吗？”</p><p>“怎么不至于？”这是杨大娘有生以来头一次对杨奶奶大声说话，饶是面对杨奶奶时心中有再大的恐惧，为了女儿的幸福她也能挺直腰杆：“就因为这个贱人，阿晴和牧小公子的婚期不能提前不说，还有可能延后，现在要治好阿晴最少需要四十两银子，我上哪去拿这么多钱。”</p><p>四十两这个天文数字一出，众人皆大惊失色。</p><p>“阿……阿晴……”杨大爷望着女儿，连话都说不利索了。</p><p>“四十两？”杨奶奶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不是说十五两吗？”</p><p>“十五两只是最乐观的情况。”沉默许久的杨晴终是出声了，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刘大夫说，要赶在我和牧小公子成亲前调理好身子，就得额外再花四十两，今儿个我们已经花了十两银子，还差三十两。”</p><p>“今儿个你们要不把钱掏了，谁都别想离开这。”杨大娘挥舞着手中菜刀，一双吊眼红得吓人。</p><p>“四十两银子，你当我家的银子是天上掉的啊？”杨三娘虽然惧怕那明晃晃的菜刀，嘴上却不肯示弱：“林翠屏，你要敢再拿菜刀对着我，我就把你家的丑事捅出去。”</p><p>闻言，杨晴冷笑一声，凉凉道：“三娘说什么玩笑话，阿晴要是调理不好身子，和牧小公子的婚事可就告吹了，你将我家丑事捅出去，结果最坏也不过如此，但阿晴却可以要回调理身子的钱，何乐不为。”</p><p>声落，杨大娘挥舞着菜刀朝杨三娘砍去。</p><p>她动作实在太快，饶是杨三娘反应过来，也被削去一节头发。</p><p>“林翠屏，你这个疯婆子！”</p><p>“奶奶，奶奶救我！”</p><p>一时间，狭小的院内惨叫声四起。</p><p>杨奶奶坐在木椅上，眼看事态越发不受控制，她用力跺了跺拐杖，厉声道：“都给我停下，有话坐下说。”</p><p>声落，杨大娘动作一顿，杨晴连忙上前将菜刀夺下往地上一丢，用力地抱住妇人：“娘，您冷静点，我们先坐下说。”</p><p>杨大娘胸腔剧烈起伏着，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p><p>杨晴知道她在怕，当下轻轻拍着妇人背脊，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安慰着。</p><p>杨大娘再怎么胆大也只是个妇人，拿菜刀追砍杨三娘，稍有不慎就会真的伤到人，只是，不破不立，她们不闹到这个地步，接下来的日子就别想好过。</p><p>“阿晴啊，虽然说这件事是你三娘不对在先，可你这个做晚辈的也太没肚量了，明知道你堂姐喜欢那件衣裳，非要动手去抢，你要是不去抢，事情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杨奶奶说到这，顿了顿，又道：“这样吧，给你看病的钱你三娘再出十五两，不过和先前一样，还得打借条。”</p><p>“凭什么？”杨大娘拔高音量，一双吊眼几欲夺眶。</p><p>“老大媳妇，阿晴日后当了牧家小少奶奶还能缺钱不成，总好过这样闹下去毁了阿晴的姻缘吧。”杨奶奶一下戳中杨大娘七寸。</p><p>杨大娘嚅了嚅唇，好半响从喉中挤出声来：“娘，才十五两，根本不够啊。”</p><p>“阿晴和牧家的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你们要找其他人借钱还不容易？”杨奶奶说到这，一敲拐杖：“这件事就这么定了。”</p><p>“三娘可以只出十五两，我也可以打借条，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从今日起到我和牧小公子成亲之前，三房的人不能再来我家，更不能骚扰我。”杨晴言罢，不待老太太回话，又道：“奶奶，您想想三娘才来了我们家几回，我就伤成这样了，她若是再来，我怕我一个不慎摔成了傻子，那您出的这钱可就没地方讨了，您也是知道的，我们家穷，就住得起这破土坯房，三十两对我们来说那可是天文数字，就是存上十年八载也还不清。”</p><p>她所言句句在理，杨奶奶犹豫片刻，点了点头。</p><p>“娘，您可不能叫她糊弄了，她可是会……”</p><p>“恩！”杨奶奶横了杨三娘一眼，杨三娘当下悻悻地闭上嘴。</p><p>“阿晴！”杨大娘拽了拽杨晴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十五两根本就不够啊，家里的底已经掏空了，你出嫁的嫁妆可怎么办？”</p><p>“再想办法吧。”杨晴安抚性地拍了拍杨大娘的手。</p><p>“阿晴，你的条件奶奶可都答应你了，以后绝不让你三娘来打扰你，银子和借条奶奶明天也会让你三叔送来，你现在可高兴？”杨奶奶笑眯眯地看着杨晴，宠溺的语气就好似在同最疼爱的孙子说话。</p><p>“谢谢奶奶。”杨晴就坡下驴，给了双方一个台阶：“奶奶放心，阿晴不会叫三娘白花这笔银子的，等阿晴嫁入牧地主家，一定会帮衬堂哥和堂弟一把。”</p><p>杨雨柔本满脸兴奋和期待地等着杨晴保证自己日后帮她寻一合心意的夫婿，哪曾想对方看都不看她一眼，当下作势就要发作，叫杨奶奶一个眼神瞪了回来。</p><p>“阿晴啊，空口无凭，你还是要立个字据的。”知晓自己这孙女不是个省油的灯，是以杨奶奶也格外谨慎。</p><p>“奶奶放心，只是阿晴不会写字，等明日我去镇上找先生帮忙写一份，再让三叔带回去。”杨晴一口应道。</p><p>她话里话外透着提防，杨奶奶哪里没感受到，她这是要一手交银子一手交字据呢。</p><p>真想不到，老大媳妇能教出一个这么机灵的孩子，只可惜这孩子已经和她离了心了，掌控起来不太容易。</p><p>--</p>